昨日下午，合川某殡仪馆，坚强的女儿帮忙盖上父亲遗体。记者 黄洋 实习生 刘颜 摄

　　蔡洪芬一辈子没有过过母亲节。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偏僻乡下的农妇来说，她压根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专为母亲设置的节日。

　　不过，蔡洪芬绝不会忘记2008年5月11日这个母亲节。这一天，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当警察的儿子永娃一起，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怀的母亲节。

　　今天，71岁的母亲将送39岁的儿子上路，从此阴阳两隔。

　　信报记者 彭光灿 王珊

　　办案4天未休

　　民警猝死值班室

　　5月9日上午10点，本是合川清平镇派出所民警魏寿欣组织辖区司机安全学习的固定时间，但一贯准时的他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现，拨打其手机也无人接听。

　　“平时电话响一两声他就接了，今天是咋回事？”派出所所长张雨书觉得有点不对劲，遂让民警陈云富前往魏寿欣睡觉的值班室查看。陈云富记得，连续办案四天未休的魏寿欣，当日凌晨才回到值班室。他估计，魏寿欣此时应该是睡得正酣。

　　陈云富猛力敲打值班室大门，但紧闭的房门内始终无人应答，而室内的手机铃声却在响个不停。

　　陈云富心知不好，一弓身使劲撞开房门，只见身着警服的魏寿欣躺在床上，伸手一摸，魏寿欣的身体已经冰凉！

　　经随后赶来的镇卫生院医生初步诊断，魏寿欣因疲劳过度，引发心脏病猝死。

　　“累死”魏寿欣的案子事发于5月5日凌晨4点，合川清平镇杨柳坝街上一家手机销售专卖店的43部手机被盗，总价值5.4万元。

　　“多年未见这么大的案子。”张雨书说，派出所的民警都憋了一股劲，想尽快拿下来。

　　5月6日深夜，魏寿欣和同事发现一条线索：一辆可疑的长安面包车曾出现在门市附近，犯罪嫌疑人由此锁定。

　　5月7日一大早，魏寿欣和3名民警赶往主城江北寸滩，将犯罪嫌疑人邓某带回合川。

　　“邓某是个老贼，拒不交代。”魏寿欣知道碰上对手了，经过一晚的突审却毫无进展。

　　5月8日上午，民警们只好将邓某押至合川继续审问，直到当天中午，邓某才交代其他同伙的行踪。

　　“机不可失，我和魏寿欣吃了两口盒饭，又赶往重庆了。”张雨书说，在江北区、渝中区将另外两名犯罪嫌疑人抓获。一直审讯到9日凌晨2点，魏寿欣才回到派出所值班室，稍事休息。

　　母子见最后一面

　　却是在殡仪馆

　　魏寿欣永久作别世人那一刻，距母亲节只有一天。

　　5月9日中午，住在自家附近的两位侄儿，赶到了蔡洪芬家。侄儿不着调地和姑父姑妈拉了几句家常，然后才吞吞吐吐地告诉二人：“永娃(魏寿欣的小名)有些不好了……”

　　至于永娃如何个“不好”，侄儿们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蔡洪芬夫妇全身。

　　当蔡洪芬夫妇在侄儿的护送下，赶到合川城区的宾馆时，守在宾馆外的几名警察迅速迎了上去。蔡洪芬不认识这些强装笑脸的警察，儿子的同事们对二位老人说：“永娃生病了，在医院”。在蔡洪芬夫妇不断的追问下，几位警察表情逐渐凝重，转瞬之间，他们突然抱住蔡洪芬夫妇放声大哭，告诉蔡洪芬说：“永娃在工作中出了事故。”

　　然而母亲见到的儿子，不是在医院，而是在殡仪馆。

　　高高大大的永娃身上盖着白布单，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母亲拍打、摇晃……蔡洪芬不住地号啕，说愿意用自己加上老伴的两条命换儿子活过来。

　　但是，永娃并没有应承。永娃太累了，他再也不会立起身来，对母亲说出那句“母亲节快乐”了！

　　两天来，蔡洪芬总是早上5点准时起床，然后一整天坐在永娃的灵柩前，静静地看着儿子那熟悉的脸庞，一言不发抑或呜咽。直到夜里12点，才接受大家的劝告，被人搀扶着回到宾馆的床上躺下。

　　恍惚中，蔡洪芬的思绪时常漂回1975年———她在恍惚中看到，6岁的永娃跪在院坝里不停地抹着眼泪，挨个向大家作揖道歉。蔡洪芬猜想，也许那一天，才是永娃生命真正的起点？

　　伙同玩伴偷自家粮食

　　淘气男孩惹怒母亲

　　农历1969年6月24日，合川龙凤镇魏福升、蔡洪芬夫妇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胖墩墩的男孩降生到了这个家庭。男孩的出生为这个已经有3个女孩的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蔡洪芬夫妇为儿子取名“永娃”，大名魏寿欣。在那个简单崇尚“人多力量大”的年代，男孩子叫“永娃”和女孩子叫“招弟”一样，意寓着这个家庭将有更多的男丁会随着他的到来接踵而至。

　　不过，蔡洪芬夫妇的期望并没实现。永娃之后，魏家再也没有添丁。

　　转眼之间，永娃已6岁了。与所有的男孩一样，淘气和义气的天性逐渐在他身上凸显。一天，永娃竟如同电视剧《傻儿师长》里的樊鹏举一样，带着一帮孩子偷了自家粮食。一帮孩子拿着魏家的麦子，到街上卖李子的王大汉那里换了半斤李子。

　　魏家经济虽不宽裕，但是几斤麦子还是有富余的。“案发”后，魏福升教育了永娃几句，打算就此作罢。但一贯溺爱儿子的蔡洪芬，却一反常态地不依不饶。她不仅狠揍了儿子一顿，还让儿子跪在全家面前，向大家挨个作揖道歉。

　　母亲对永娃说：“偷，是人世间最不能容忍的行为之一。当小偷，就不是一个好人！”

　　蔡洪芬记得，当时永娃稚嫩的脸上挂着泪水，不住地点头。

　　或许是这次教训实在深刻，永娃此后在生活中便极少淘气，小学、初中、高中成绩均名列前茅。此外，永娃脾气还出奇地好，无论是面对父母的打骂和老婆的埋怨，他总喜欢嘿嘿地憨笑。

　　为了解决家庭经济拮据的老大难问题，高三那年，成绩优异的永娃没有参加高考。当年，公社大队招干部，他以优异的成绩被录用为大队团支书，并兼任民兵连长，随后顺利入党。

　　怀揣馒头上县城

　　永娃吃上皇粮

　　1992年，合川县首次公招民警，永娃决定去赶考。蔡洪芬问儿子为啥大队干部不当，要去考警察。永娃说，“妈，我从小就喜欢当警察，那身衣服可真精神！”

　　揣着两个馒头，永娃独自到了县城赶考。

　　几天后公安局张榜，忐忑不安的魏福升和蔡洪芬，骑自行车赶到合川县城。在县公安局外的公告上，永娃的名字在2000多位应考者中名列第91位，顺利被录取。摸着榜单上儿子的名字，老两口激动得跑到附近僻静之处老泪纵横。永娃成为龙凤镇第一个考上警察的青年，吃上令人羡慕的皇粮。

　　第一次穿上警服回到家中，永娃高兴得拉着母亲在屋里屋外转悠了好几圈。“永娃，我出3万块买你的衣服，要得不？”邻居开玩笑。憨直的永娃连说，“不行不行，这个哪能卖哦……”

　　蔡洪芬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喜事总是成双的，在永娃考上警察的一个月后，媒人给他说了一个叫冒素珍的邻村姑娘。第一次上老丈人家，永娃找姐姐借了几块钱，在大队小卖部拎了两瓶白酒作为见面礼。3个月后，永娃把冒素珍娶回了家，蔡洪芬给儿媳的见面礼是60元人民币。

　　永娃当上警察后，回家的日子便极少了。基本上，他只能在春节赶回龙凤镇看望下父母。不过，每个星期天，永娃都会雷打不动地给父母打电话问候。每个月，他还会给父母寄钱。

　　蔡洪芬患类风湿和冠心病多年，是个“药罐子”。对于母亲的病，永娃十分上心，经常带着母亲到医院求医，还时常打听偏方给母亲治疗。一次，蔡洪芬病重，永娃一赶回家，急得抱起母亲就往医院跑，让母亲感动不已。

　　昨天在宾馆里，一些服务员在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说要赶回家与妈妈一起吃晚饭。由此，蔡洪芬生平第一次知道了，当天就是“母亲节”。记者尚未开口向老人解释这个节日的由来，却发现老人已经扭过脸埋下头去。

　　从今以后，在她的心中，还有什么节日的快乐能够超过与儿子在一起的每一天呢？“儿子在，天天都是节！”